貴州省湄潭縣,從1959年11月到1960年4月初,5個月內全縣共餓死者超過12萬人。死亡人數占全縣總人口的20%強,占農業人口的22%。事件中,全縣死亡絕戶達2938戶,遺下的孤兒寡崽4737人,外出逃生的農民4737人。最為慘絕、目不忍睹的是出現了人吃人的事件。
當時湄潭縣是由鳳岡、餘慶和湄潭三縣合併而成的大縣。全縣總人口60.5萬人,其中農業人口56.57萬人。
事件發生前,全縣農村經過1958年大躍進、大煉鋼鐵、大兵團作戰、大辦食堂等的反覆折騰,早已民力疲憊,財力、物力空虛,幾乎山窮水盡了。許多生產隊除集體飼養的幾頭耕牛外,其它六畜瀕臨絕跡,森林嚴重被毀,廣大農民的吃飯問題面臨絕境。食堂以人定量,長期缺少油水,農民普遍吃不飽,以瓜菜相添。時間久了,對長期體力勞動的農民來說,實在吃不消。
1959年,全縣糧食只收了3.22億斤,比上年減少32.6%,其它農作物減產更為嚴重。然而,1958年大躍進中膨脹起來的浮誇風,不但未止息,反而變本加厲了。當時,中共湄潭縣委主要負責人把全縣糧食總產定為8.462億斤,虛報5億多斤。數字雖可觀,沒有糧食等於零。為了兌現8億多斤總產,一場駭人聽聞的反對瞞產私分和反盜竊運動的鬥爭,就在全縣展開了。
1959年11月,湄潭縣召開五級幹部大會,布置開展反瞞產運動。會上首先動員號召各公社、管理區、生產大隊和小隊幹部自報糧食產量。報得多的就表揚,准其先回家;報得少的就是瞞產,瞞產就是「反革命」,不准回家,必須重新報「實」產量。會上窮追硬逼,氣氛十分緊張,一直要等報的產量與縣領導事先框套的數字基本吻合才放過關。
樹為「紅旗書記」的綏陽公社××,開始就稱反出瞞產1200萬公斤,縣領導派出專車將該社開會的幹部送回公社。回社後就布置假現場,先在糧食下面堆滿亂草、秸稈、糠殼、石頭等,上面從國倉中運去糧食蓋起來,讓人參觀。1959年12月初,湄潭縣先後組織數千基層幹部到該社參觀學習,由該社領導進行經驗介紹,又讓該社事先訓練好的10名反瞞產「標兵」到全縣各公社介紹反瞞產經驗,大造聲勢。12月底,遵義地委又親自在該社主持召開全地區反瞞產現場會議,介紹經驗參觀假現場。各公社回去後如法炮製,立即行動,在全縣農村搞開了反瞞產私分的鬥爭。
全縣農村停糧斷炊以後,對長時間口糧標準低、瓜菜代,不見油葷的廣大農民來說,真要命了,普遍浮腫,走路拄棍棒,東倒西歪。一些農民為活命紛紛開始逃荒,更多的農民到處剝樹皮、挖野菜來填肚子,時間長了就不行了,餓得連家門口都邁不出去,只有在家等死。1960年元、二月份死人最多,全縣每天都有上千人死亡,許多農民全家死絕,床上地上擺滿死屍。整個農村哀鴻遍野,餓殍滿地,實在使人慘不忍睹,耳不忍聞,視者落淚,聞者傷心。
儘管情況如此嚴重,全縣仍然一股勁地反瞞產,捉「鬼」拿糧,大喊大叫要堅決打退「資本主義」的猖狂進攻,徹底粉碎「富裕農民」的瞞產私分活動,把生產隊幹部當作集體瞞產私分的頭子而橫加折磨。各地成立搜查隊、打虎隊,闖進農民家裡翻箱倒櫃,沒收財物。凡是能吃的東西全部收光,硬把群眾置於死地,有的群眾反抗,就遭毒打,有的被打傷致殘,有的被活活打死。
有的群眾不堪忍受飢餓之苦,到飯店搶飯吃,有的攔路搶東西吃,甚至偷宰耕牛,盜竊國家糧食。縣委主要負責人不調查這一時期偷盜的原因,反而開展反盜竊運動。1960年元月,縣裡召開有關幹部會議,布置反盜竊運動,開展大搜大捕,凡是平時犯有小偷小摸的人通通抓起來。在鳳岡、餘慶和義泉設立關押點,成立臨時法庭,就地宣判,並採取先捕後批准,先出布告後判刑,判處10年以內徒刑由公社批准等違法行為。在下面設立「勞改隊」、「教養隊」,抓來的群眾,白天由民兵持槍監督勞動,晚上開會鬥爭,一斗就動刑。被非法關押的群眾達2794人(經批准的有65人),關死的就達200餘人。這些被關押的群眾,除極少數是慣偷外,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基本群眾。在這場反瞞產、反盜竊運動中,動用的酷刑有:割手指、縫嘴巴、用鐵絲穿耳朵和腳後跟、點天燈、猴子搬樁、吊鴨兒浮水,拖死豬、火鉗燒紅烙嘴巴、槍斃活埋等等。實在見所未見,聞所未聞。
在開展反瞞產的同時,該縣決定從農村抽調10萬民工(實際集中7萬民工)大墾萬畝茶園,萬畝果園,大修萬頭養豬場,大修水利,大修街道,拆毀大量民房等建築設施,使許多人無家可歸,民工體力消耗大,又吃不飽,在工地上拖死的不少。為了湊足10萬民工,農村已經大量死人了,還繼續徵調,有的農民拿點樹皮野菜,拄起棒棒上工地,還未走到就倒在路邊死了。
據統計,在這場反瞞產、反盜竊運動中,全縣被活活打死的群眾1324人,打傷致殘的175人,關押死的200餘人,被戴上「右傾機會主義」帽子、開除黨籍、開除公職、撤銷一切職務的1680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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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作者提供/責任編輯:晟睿)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